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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里人不同意?！鳖欔肋t問，“能不能先在您這兒住幾天，現(xiàn)在還不想回家?！?/p>
“行的。”劉嬸很痛快地答應，“我們村有點偏的，你們還是待在我們家安全，等想通了，打電話讓家里人來接?！?/p>
“好，謝謝?！?/p>
劉嬸去房間里給他們找舊衣服，劉叔又出門了。溫然連吃七個大肉包把肚子填飽，又喝完最后一口粥，才小聲問：“真的要在這里住嗎，為什么？”
“說了不想回家?！鳖欔肋t看看他面前的空碗，“這么能吃?！?/p>
溫然：？
“只有一些我兒子留在家里的舊衣服，別嫌棄。”劉嬸拿著一疊干凈衣物走出來，“你們先洗個澡，我把涼席擦一擦鋪到床上?！?/p>
她帶顧昀遲和溫然走進那間小小的臥室：“這個房間，還是我小兒子和兒媳前不久結婚剛布置過的，兩個人才住了幾晚就又進城打工了?！?/p>
房間大概只有顧昀遲臥室里那間衛(wèi)生間的三分之一大，一張小木床靠窗放著，旁邊是床頭柜，到處貼著大大小小的喜字。
顧昀遲看了眼，欣然接受的樣子，問劉嬸：“家里有電話嗎？”
“喏，房間里就有，那個櫥柜上，你們要用就直接用?！眲饘⒁挛锓旁诖采?，又說，“對了，還沒問你們叫什么名字呢？”
“叫我小顧。”
“哦，小顧?！眲鹩挚聪驕厝弧?/p>
在溫然開口之前，顧昀遲說：“小豬?！?/p>
劉嬸點點頭：“小朱?！?/p>
“不是，不是不是。”溫然想瞪顧昀遲一眼，又不敢，“叫我小溫就行?！?/p>
“好，那你們先洗澡，我去擦席子，浴室在院子里?！?/p>
等劉嬸出了房間，顧昀遲走過去在床尾坐下，掀開電話機上的防塵布，撥了一個號碼。很快電話接通，溫然隱約聽到對面似乎是339的聲音。
“是我。”顧昀遲一邊打電話一邊看似無聊地折著那塊防塵布，“查清楚了么？”
“我沒事，不用管我在哪，也不用查這個號碼，這幾天別來煩我?！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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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活得好好的，剛吃了七個包子兩碗粥……你找他有什么好聊的，電話費很貴?！?/p>
溫然疑惑地皺起眉。
“賀蔚？你讓他等會兒再打過來吧，我先去洗個澡?！鳖欔肋t掛掉電話，側過身從那疊衣服里隨便拿了兩件，站起來。
溫然還靠在門邊，房間狹小，顧昀遲沒走兩步就到了他面前，垂眼看著他：“讓開?！?/p>
“……哦?！睖厝粍倓傄幌鲁蕴?，此刻大腦有點缺血，他慢半拍地往外退了一步。
個子太高，顧昀遲出房門時都要低一低頭，正走出去，劉叔進了屋，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：“去了村里的小店，給你們買了點東西?！?/p>
打開一看，內褲毛巾牙刷拖鞋?！斑@些東西還是該用新的，我就都買了?！眲⑹逍Φ?，“來了就是客人，其他還有什么缺的，再跟我說。”
“謝謝，太麻煩您了?！睖厝幻约旱难澏?，里面有兩百多塊錢，他打算等離開的時候把錢全部留下來。
“別客氣，去洗澡吧，洗完澡睡個覺，肯定累壞了?！?/p>
顧昀遲從袋子里拿了自己的那份，走出屋子去浴室。溫然在院子里轉了一圈，和劉嬸聊了會兒天——消食活動進行得差不多了，他回到小房間，在床邊坐下，順便將兜里的錢拿出來攤在床板上晾干。
這床小歸小，卻挺高，往里坐一點的話小腿可以垂著晃。溫然晃了幾下腳，忽地頓住，回頭盯著這張床。
稍等……他好像得和顧昀遲一起擠在這張小床上睡覺。
頭皮發(fā)麻，溫然瞬間從床上跳下來站在地上，呆呆愣了片刻，他環(huán)視一圈房間，小得可憐，放不下第二張床——這個家里應該也沒有多余的床了。
有腳步聲，溫然回過身，顧昀遲洗完澡出來了，一邊走一邊擦頭，身上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灰藍色襯衫被他穿出一種清雅脫俗的高級味道。他一進房便看見溫然晾在床上的兩百多塊錢，道：“你準備炫富給誰看?！?/p>
溫然卻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走近，顧昀遲停下手，半濕的發(fā)垂在眼前：“看什么?！?/p>
“你……你的煙，是不是沒帶？”不能讓顧昀遲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知道他的煙其實是藥，溫然小心試探，“那如果你想抽了，但是又沒有煙抽，怎么辦？”
顧昀遲瞥著他，不冷不熱道：“抽你?！?/p>
溫然眼神一抖，不敢再多說，拿起衣服繞過顧昀遲走出房間。
第26章【老師我們家小溫小顧怎么在掰玉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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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幸運，頸環(huán)在海里泡了一趟仍然功能完好，溫然將它摘下來，揉揉脖子。顧昀遲沒帶手環(huán)，自己大概就要24小時戴著頸環(huán)。還有顧昀遲的煙，沒有煙到底該怎么辦，溫然有點擔憂。
將全身上下包括牙齒都洗了一遍，終于感覺舒服，溫然回到房間，劉嬸已經(jīng)將席子鋪上，還放了兩個枕頭，大紅色的婚慶枕套——溫然兩眼一黑。
“快睡會兒吧，中午我喊你們起來吃飯。”劉嬸出去的時候順便把房門關上了。
小小的房間，小小的窗戶，小小的床和呆若木雞的溫然。
半晌，他問顧昀遲：“怎么辦？”
“什么怎么辦?！?/p>
“我們可能要睡在一張床上，而且這個床很小?！?/p>
“嫌小去院子里跟狗睡?！?/p>
重點根本就不是這個，溫然一怒之下，什么也沒有說，走到床邊脫掉拖鞋，上床，坐在靠墻的那一側。
顧昀遲在床尾坐下，同時電話響了，他按了免提，一道低沉警惕的聲音傳來：“喂？”
“什么事。”顧昀遲問。
“我操！兄弟！”賀蔚哭喊起來，“你把我嚇死了！我還以為我的生日要變成你的忌日！我爸差點抽死我你知道嗎！你要是出了什么事，我也不活了！”
那邊賀蔚聲淚俱下，這邊顧昀遲冷酷以對：“沒別的事掛了。”
“??？等等等等！你現(xiàn)在到底在哪，為什么不回來？溫然呢？”
顧昀遲客觀描述：“在床上?！?/p>
死一樣寂靜，賀蔚說：“不打擾你們了?！痹捯舨怕淞ⅠR掛電話。
溫然像個被拐青少年一樣抱著膝蓋靠坐在墻邊，不明所以。顧昀遲從床尾起身，曲起一條腿半跪到床上，抬手越過溫然的頭頂去拉窗簾。溫然抬頭看著顧昀遲的下巴，很快又看不見了，因為短短的藍色窗簾垂下來遮住了眼睛。
呆了會兒，溫然把腦袋從窗簾下探出來，整個房間被染上淺藍色調，而顧昀遲已經(jīng)躺下去閉上眼睡覺，這張床對他的身高來說實在太局促，腿不得不伸出去一截。
忍不住打了個哈欠，溫然眨眨眼睛，也輕輕躺到枕頭上。
隱約聽到敲門聲，似乎是劉嬸叫他們起來吃午飯。溫然睜眼困難，翻了個身面朝墻壁，不想顧昀遲扣住他的肩又將他翻回來：“叫你吃飯?！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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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然發(fā)出一些含糊的聲音，伸手去扳顧昀遲的手，還沒扳動就又要睡著了，虛虛地握著顧昀遲的手腕。
“我走了。”顧昀遲冷漠地抽出手，說。
“……？！”以為顧昀遲要回首都，溫然詐尸一樣睜開眼。
平躺著和顧昀遲對視片刻，溫然知道自己是被誆了，愁眉苦臉地爬起來：“你怎么這么自律，適合進軍隊?！?/p>
“人和豬的區(qū)別本來就很大?！鳖欔肋t說完，下床走出房間。
打開門到客廳，劉嬸正擺碗筷，一個扎著小麻花辮的omega在移椅子，見兩個陌生人從房里出來，她躲到劉嬸身旁，拉了拉她的衣擺。
“秋秋乖，這是小顧和小溫哥哥，來咱家做客的，不怕?！眲鹈锴锏念^，又對溫然和顧昀遲解釋道，“我孫女，今年八歲，有點怕生?！?/p>
“沒事的?！睖厝灰膊惶瞄L哄小孩，只能朝秋秋笑了下。
盡管劉嬸催著他們吃飯，溫然和顧昀遲還是等到劉叔回來了才動筷。一盤白蛤看著清淡卻鮮美異常，溫然吃得抬不起頭，全程靠顧昀遲陪劉叔劉嬸聊天。
兩位老人說話極有分寸，并不打探他們的來歷，只聊些天氣莊稼、家長里短。劉嬸說著朝院子里一望：“吃了飯得把院子掃了，下午收了玉米要放?！?/p>
溫然終于有了些自覺，擦擦嘴道：“我們也幫忙收玉米?！?/p>
劉叔就笑起來：“你們城里小孩細皮嫩肉的，哪能干得了這活?！?/p>
“能干的?！睖厝徽f。
吃過飯，幫忙收拾完碗筷，休息一會兒就要準備去掰玉米，穿襯衫不方便干活，顧昀遲翻出一件T恤換上。
他解襯衫紐扣時溫然就坐在床邊盯著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腿，目光隨顧昀遲那雙解扣子的手一點點往下，表情空空的，似乎只是在發(fā)呆，沒有別的想法。
還剩最后兩顆扣子，顧昀遲停下動作，伸手扯起一件衣服兜到溫然頭上，又在他肩上推了一把。溫然沒反抗地被推倒在床上，安靜幾秒，他把衣服拿開坐起來，發(fā)現(xiàn)顧昀遲已經(jīng)換好了。
溫然想了想，問：“你為什么要害羞?！?/p>
“你不害羞?！鳖欔肋t疊好襯衫往床上一扔，語氣平淡道，“那你脫給我看?！?/p>
“……我現(xiàn)在又不換衣服?！睖厝槐锇胩毂锍鲞@么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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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最好一輩子不換?！?/p>
做不到，溫然選擇閉嘴。聽到外面劉叔準備出發(fā)，他立刻走出房間，又忍不住回頭催顧昀遲：“快點?！?/p>
玉米地在村后頭的小山上，溫然和顧昀遲幫劉叔推著三輪車。太陽毒辣，草帽也不頂用，沒走幾步人就被曬得冒汗，田邊正好有棵茂盛的大樹，劉叔將車停在樹下，不死心地勸他們：“你倆別下地了，坐這兒吹吹風就好了?！?/p>
溫然和顧昀遲沒吭聲，戴上手套，一人扯了一個編織袋就進了地里，開始掰玉米。
蟬鳴嘶啞，溫然流著汗將玉米一個個塞進袋子。他以為自己已經(jīng)很麻利，然而進度才到半袋，那邊顧昀遲竟然已經(jīng)裝滿，扛起就走，放到三輪車上，隨后又拿了空袋子過來。
受到刺激的溫然加快了動作——終于塞滿了，他彎下腰，試圖將袋子扛到肩上，試圖了將近半分鐘，一袋玉米紋絲未動，他的腦袋倒是三番兩次差點栽到地里。
狼狽之際，一雙修長的手垂下來拎起袋子，溫然瞇著眼抬頭，草帽下，顧昀遲的臉被熱氣蒸得發(fā)紅，汗珠一滴滴從額角滾落，滾過喉結和頸側，他看了溫然一眼：“飯白吃了?！闭f著扛起玉米，轉身朝田邊走。
溫然看著顧昀遲的背影，舊衣服，大草帽，農村老大爺般的裝束，卻被他的臉和身材升華出一種原始的不加修飾的自然美，上天真是不公。
“看什么，干活?！鳖欔肋t走回來，將一個空袋子扔到溫然腳邊。
重新投入勞作，溫然后知后覺人生的荒謬絕倫——他和顧昀遲正在掰玉米。從小到大萬千寵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顧少爺，居然在地里掰玉米，顧培聞要是知道了大概會震撼到心痛流淚。
自知扛不動，溫然裝好一整袋后便眼巴巴等著顧昀遲來扛，三輪車很快被填滿，劉叔看不下去了，惶恐道：“哎呀，你們是客人，別把自己當牲口，休息一下吧。”
溫然和顧昀遲充耳不聞，直到秋秋拎著籃子帶小黑來送水，兩人才停下，走到樹下休息，劉叔則是先將車上的玉米運回去。
摘掉手套和草帽，溫然累得有些出神，頸環(huán)圈在脖子上，束縛又熱，他輕輕扯了扯。顧昀遲將頭發(fā)往后捋，側頭瞥他：“難受就摘下來?！?/p>
“不摘。”溫然抬起手背擦下巴上的汗，“我向你保證過不會讓你聞到我的信息素?！?/p>
沉默一秒，顧昀遲才說：“隨便?！?/p>
秋秋蹲在一旁安靜地摘小野花，小黑端坐著看向遠方。樹蔭下的風微涼，帶走熱意，溫然摘了一朵紫色小花插在秋秋的辮子上，秋秋拉過自己的麻花辮看看，抬頭對溫然笑了一下。
“我怎么又有點困了?！睖厝谎岜惩吹卮蛄藗€哈欠。
顧昀遲像無情的教官，扣上草帽起身，邊戴手套邊說：“困了就干活?！?/p>
一整個下午，溫然都在被嚴厲的顧教官監(jiān)督著掰玉米，一直掰到日暮，金紅色的夕陽覆蓋在山間田野，劉叔留下來砍玉米桿，秋秋帶著溫然和顧昀遲走回家，小黑在前面帶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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