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哈——！”
“噓——別動，很快很快了……”
馬奇下半身俯臥在散的差不多的橙霧前，算是一種坐姿吧，看著“螳螂”一點(diǎn)點(diǎn)捕食“巨人”的場景。
“巨人”的確跑出了橙霧團(tuán)，但也僅此而已，被卸了小腿后，“巨人”已然再無可能回到上層，而為了讓“巨人”不能用亂喊亂叫，“螳螂”還磨掉了“巨人”的咽喉部。
現(xiàn)在“螳螂”正在卸第二條腿，“巨人”越發(fā)虛弱，淪為刀俎，他仍然不敢放手，再失去眼睛，對于“螳螂”就更無反抗的可能，但不松手也同樣。
如今也不過是無力的掙扎罷了。
結(jié)局可想而知，“巨人”會被卸掉四肢，眼睜睜地看著“螳螂”蠶食自己的身體，“螳螂”出于自己的特殊能力的代價，不會讓他死。
“說實(shí)在的，要不就瞎掉吧，不然到時候我開‘吃’了，你就得幻痛了。”“螳螂”“哐哐當(dāng)當(dāng)”地砍著，認(rèn)真地說道。“少喊掉，保存點(diǎn)體力吧?！?/p>
這一說，“巨人”居然還真不喊了，認(rèn)命了一般。
“哦對了，還有你，你不跑了嗎？你現(xiàn)在或許可以開溜?！笨持绑搿鞭D(zhuǎn)過頭，望著馬奇，問道，但實(shí)際上，身下的“復(fù)眼”從來沒有從馬奇的身上離開過。
“溜?我一溜你估計就一‘吃’一‘喝’，酒足飯飽地來追我了吧，倒不如存點(diǎn)力氣，省得你戲弄我?！瘪R奇笑了笑，回應(yīng)道。
“所以認(rèn)命嘍?甘愿被我‘吃’?”
“被真的‘你’吃的話，我倒也無所謂，但是只是被你吃的話，還是算了吧。”
“但是你不也只能被吃嗎？……那，你想不想也‘吃吃’看?興許你就能跑過也‘吃’了的我了?！?/p>
一推第一只被砍下來的小腿，“螳螂”也露出微笑，就這么毫無顧忌的，把能讓馬奇逃跑的關(guān)鍵，很隨意地放在馬奇的眼前。
隨后，也及時砍下來了“巨人”的另一只小腿。
“可別了?不‘吃’就是不‘吃’，別跟分享什么零食一樣，把斷肢丟給我?！闭f是這么說，馬奇還是接過了腿，觀察起來，他發(fā)現(xiàn)，“巨人”的情緒弱化了，“觀點(diǎn)”也沒那么強(qiáng)烈了。
腿和主體即使分開了，也依然帶有各自的不同程度的“觀點(diǎn)”和“情緒”。
觸摸這些肢體，就像在觸摸許衡實(shí)體的情緒和觀點(diǎn)。
“有意思，算條漢子，有始有終，雖然我更樂意看看你違背自己的信條，虛偽地‘吃’下這大個的腿后，會誕生什么樣的怪物，然后再慢慢‘狩獵’你，但是這樣也不錯，至少能‘吃’一個值得尊敬的家伙，
提前說了吧，有什么遺愿嗎？我可以滿足你一個，如果是說要拜托我改變世界什么的，那還是別說了。”“螳螂”深深地看了馬奇一眼，聳了聳肩，輕松地笑道。
“額……這樣吧，我希望到上一層后，你再殺了我?！瘪R奇聽到“螳螂”的話，愣了好一會，才有些懷疑地說出了自己的“遺愿”。
“到上一層嗎？你真是個怪人，以你這小身板，到了上面，可待不了多久……好吧，滿足你。”“螳螂”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然后兩只“螳刀”夾住斬斷的另一只腿，將之塞到螳螂的下身的腹部。
那些“復(fù)眼”便盯緊了那只與螳螂身差不多長的小腿，突然裂開變成一個個滿嘴尖牙的小嘴，隨著“螳螂”一俯身，開始瘋狂地撕咬起來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?yàn)殡x開了主體的原因，好像小腿比連接在“巨人”身上時，要脆的多，很快就被“嘎嘣脆”地“啃”了大半。
“哈咳——”一旁的“巨人”見了，立刻嘶啞地慘叫起來。
“早就說了，還是把你弄瞎嘛，不瞎又喜歡看，這下幻痛了吧?！薄绑搿睂Α熬奕恕钡膽K叫不以為意。
“咔！”“巨人”眼神頓殺機(jī)一起，變得血紅，兩手不再護(hù)臉，一扒拉水，就想上來跟“螳螂”拼命。
“嘖，我正‘吃’著呢，不懂就餐禮儀嗎？”“螳螂”不耐煩地說著，這次他沒躲，兩把“螳刀”一閃，手起刀落，眨眼，“巨人”的兩只手臂便同時被各自斜斬下來的“螳刀”給砸的崩斷。
碎石般的斷臂碎片四濺，看著的的確確的硬碰硬崩斷的。
再而一劃，“巨人”臉上陷下去一道痕，紅色的液體噴出，恰是眼睛的部位?！安贿^沒想到啊，在這層水域泡了這么久，還有這些力氣，不愧是老派的上層人?！?/p>
待化為兩道紅色流光的“螳刀”停下后，才讓遠(yuǎn)處的馬奇看清，在吃了“巨人”斷腿后，悄然進(jìn)化過后的更加粗壯，鋒刃連同外殼全部染紅還附上雜亂的粗尖刺的兩對“狼牙棒”似的“螳螂臂”。
最后再用下肢一踹連慘叫都來不及發(fā)出，便徹底變成人棍的“巨人”，“螳螂”不再多看一眼，反看起自己的新肢體，嫌棄地道：“力量型的?有力是有力，不過也太丑了吧？”
見證了“螳螂”實(shí)力的提升，“諾，快吃吧，現(xiàn)在算是跑不過你了?！瘪R奇將手上的斷腿反扔向“螳螂”，淡然地說道。
小主，這個章節(jié)后面還有哦，請點(diǎn)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，后面更精彩！“你這樣的話，該不會想打感情牌吧？不過我是不會對‘食物’有感情的?！薄绑搿庇脙芍弧绑丁睋谱芍粩嗍值耐瑫r，也順帶接住了被扔過來的斷腿，忍不住又多看了馬奇兩眼，道。
“‘吃’你的吧，萬一你‘吃’飽了，就不樂意‘吃’我了呢？”馬奇打趣道，面對那張臉，再怎么樣，打心底他真嚴(yán)肅不起來。
曾經(jīng)就遭到過克羅里茨的調(diào)侃：“一提到‘衡哥’，你的精神流就有波動，要是以后被幻術(shù)師或者其他精神術(shù)士知道了你這個弱點(diǎn)，你可就不攻自破了?！?/p>
對此，馬奇不以為意，因?yàn)橥庑卧僭趺匆粯?，感覺永遠(yuǎn)不會相同，見了那么多“自我”，行為舉止語氣再怎么不一樣，都暗含著一種類似的感覺。
這種感覺是馬奇不會認(rèn)錯的。
“哎呦呵，你倒是會想，不過我對你的看法倒是有改觀了，只可惜你不‘吃’，與其最終被其他的蠢貨吃掉，不如我來‘吃’好了，起碼會給你最大的尊重?！薄绑搿背酝炅藬嗤?，再將另一條繼續(xù)放入身下，有些惋惜地說道。
他的身形也在不斷地擴(kuò)大變化，身上的鎧甲突出了更粗壯的的紅色尖刺，下肢更加粗壯，“復(fù)眼”在鎧甲上有了更多演化。
“那我‘吃’，你就讓我活了?”馬奇覺得眼前的“自我”有意思起來了，好奇地問道。
“嗯……哈哈，如果你真‘吃’了，那我對你的看法就變不了嘍?！?/p>
“所以我到底還是得被吃唄?哈哈哈！‘衡哥’啊‘衡哥’啊?！?/p>
馬奇樂了，真地被“螳螂”感性與理性的穿插給逗樂了。
“是啊，到底是被‘吃’，如果你不在這個世界，或許，我們能成為朋友吧?！薄绑搿睕]有笑，沉吟片刻，蹦出這么句話來。
“……放心吧，‘衡哥’，其實(shí)，我們不僅僅是朋友，早已是兄弟了?！瘪R奇的笑容微微收斂，想了想，感慨地說道。
“螳螂”在吃的過程中，對馬奇造成的沖擊變小了，但他更不敢看“螳螂”了，因?yàn)椤靶掠^點(diǎn)”更讓他困惑了，隱喻的東西更多了一些。
越往上的“觀點(diǎn)”，越變得像一個洋蔥，層層包裹，一字一詞一句，都暗含了更多的概念，它們只擺是結(jié)論，少了更多的論證，或者說是結(jié)論更進(jìn)了一步，基于原觀點(diǎn)又誕生了新觀點(diǎn)，需要論證的更多了，層層遞進(jìn)。
這會讓馬奇更加燒腦：
“天為高深，地為寬遠(yuǎn)，‘人’為丈量；我行于地，因天所瞻，為‘人’所達(dá)；道結(jié)三才，寄相于‘人’，所同天地；天之所順，人之為衡，地之所化，是為生‘我’，‘我’欲成道，必以馴‘人’，唯我合人，制衡通達(dá)于天地，砥柱中流于涵虛?！?/p>
情緒上反倒不強(qiáng)烈了，本以為吃了那個暴躁的“巨人”，“螳螂”或許會也變得暴躁，然而事實(shí)證明，馬奇錯了。
變成了一種堅毅，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憐憫，幻視當(dāng)初的“金”。
并且，無論是“金”、“龜殼”、“翡翠”和“螳螂”等等，似乎都有一種要順從“秩序”最后乃至改變“秩序”的信念。
“順而不服，合而不同”——馬奇感覺自己已經(jīng)開始有點(diǎn)胡言亂語了，腦子里竟然冒出跟“衡哥”類似的語言習(xí)慣的想法。
“好了，也是時候了，再和你繼續(xù)聊下去，然后讓你一直這么看著我，我就真下不去嘴了，嘖嘖，現(xiàn)在帶你上上面看看去。”“螳螂”的有些哀喪的聲音，打斷了馬奇的思緒，但見一只已然有“巨人”一半多大小的大“螳螂”出現(xiàn)在不遠(yuǎn)處。
基本的結(jié)構(gòu)沒改變，但各個部位都有了更多紅色，覆蓋身體的鎧甲有了一些細(xì)微的延展，更加立體的同時，邊邊角角的，多了更多結(jié)構(gòu)性的防護(hù)，并且更為光亮，隱隱反射出一些金光。
下肢的“復(fù)眼”卻不在緊盯著馬奇，然而并不值得慶幸——那些“復(fù)眼”各自固定了方向，好像散瞳了一般，可馬奇覺得，這是它們已經(jīng)完全形成了360度的全覆蓋視動網(wǎng)。
“螳螂”將對他身周的一切動態(tài)，了如指掌，就像他站在某個高位，去審視自己，實(shí)際也是所有人，并給予一個歸納性的推斷，最后得到的“觀點(diǎn)”一般。
而再一閃身，睜眼下完全看不清，只能感到“觀點(diǎn)”在變強(qiáng)的馬奇，就連進(jìn)一步的動作都沒有，就被突然出現(xiàn)在身后，開始用他那對大了好幾圈的翅膀扇動的“螳螂”給嚇的一激靈。
“我給你推力，我現(xiàn)在的身體你也觸碰不了，就靠你自己往上走吧?！薄绑搿痹谏砗笳f道。
馬奇趕緊也依著后方產(chǎn)生的推力，制動起來。
前方的“巨人”人棍，在“螳螂”閃過來的一瞬間，就被從中間斬裂了，在馬奇路過之時，已然化為了一團(tuán)破裂的殘骸，還有一些從上方寄生出來的“尖刺”漂浮著。
過程中，雖然水壓越來越大，但在身后“螳螂”強(qiáng)有力的支撐下，比馬奇之前一個人頭鐵地冒進(jìn)，快的不是一星半點(diǎn)。
本小章還未完，請點(diǎn)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后面精彩內(nèi)容！馬奇也能松懈身體上更多的控制，去對抗精神上理智拉鋸的沖擊。
“其實(shí)我挺好奇，你不‘吃’，怎么從這片海域之外來的?”
“嗯……偷渡的，你信不?”
“我……”
說著，馬奇沒再聽到“螳螂”往后的語句，而其他聲音，翅膀的扇動聲，自己的喘息聲等等，也一并跟著沒了。
就像進(jìn)入了一個無聲的世界，失聰了。
還連帶著“理智的精神沖擊”還有他對當(dāng)前情況的驚訝、狐疑等等的情緒，平淡如水。
說到水，在水中受壓，有所拘束的感覺，也沒了。變得輕飄飄的。
體感和情感，都暫時隔離了，不能說是消失，因?yàn)轳R奇還莫名感覺，這些東西就在旁邊，只是被抽離了。
轉(zhuǎn)身，馬奇看到了“自己”，一個雙眼失神，但還在沉重地?fù)潋v著翅膀的自己，而身后的“螳螂”停止了自己翅膀的扇動，就這么看著是他又不是他的“他”。
看來到最高層了，沒想到，居然會是這么一種情況。
馬奇想著，很快，慣例要來的“精神流”便來了，但這次，不是“螳螂”的，更不是“衡哥”的，而是他的。
他自己的思維，自己的思想，自己的觀點(diǎn)，乃至自己的記憶以及情感，一股腦雜亂無章地拋了過來。
下意識，或而說本能的，他開始一部分一部分的接受，就好像蒸騰的水，化成雨，再自然落回大海。
一切在腦海中回溯拼湊，接著，他便發(fā)現(xiàn)，有太多的思想、思維和觀點(diǎn)，居然充滿了矛盾和主觀的經(jīng)驗(yàn)與情緒，分散開來后，一個個再而重新鏈接，在他這樣的狀態(tài)下鏈接在一起，出現(xiàn)了阻斷。
本感覺自己的體感和情感，在將自己涌回來的“精神流”進(jìn)行鏈接的途中，有了“回暖”，可是很快就卡住了，進(jìn)而產(chǎn)生了懷疑。
對自己過去的懷疑。
他兀地沒發(fā)現(xiàn)，很多的“觀點(diǎn)”是由自己未論證過，由感受和主觀所見得來的“想法”，所合聚確定的。
這一歷程在小時的腦中滑過，太過自然，以至于如今他回看過來，反而反常，過去原來一直都不是“透明”的，是有參差和蒙蔽的，他似乎面對著一個陌生的“過去”。
馬奇有種錯覺，似乎他自己從來沒了解過自己——看著眼前的“肉體”，他真真正正地感到了隔離。
如果他不將自己如今一個個散開的“過去”，一一對照，拼完整，并將“懷疑”打消，提出可以重新確定的邏輯鏈或者直接修改掉一部分，馬奇自覺自己，回不到“自己”里去了。
而“螳螂”也不會給他更多的時間，已展開了“螳刀”，悲憫地看著在原地機(jī)械運(yùn)動的“他”，準(zhǔn)備要下殺手。
“殺”了便“殺”了，馬奇依仗著對克羅里茨的信任倒不懼，可現(xiàn)在，他這種詭異的狀態(tài)，無法確認(rèn)，到時候彈回了，他會不會有什么惡劣的影響……
玩大發(fā)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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