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起兵匡復(fù)（瓊?cè)缛f賞加更）

　　盧氏拿帕子按在眼角處，委屈難當?shù)剡煅实溃骸啊罄稍仍⑹牟蝗?，我見他好不容易有了想娶的女郎，自是替他歡喜的，加之又念及他與郎主向來不睦，我若出言反對，豈非又要加深你們父子間的隔閡？”

　　“我與他之間還怕再添隔閡嗎？他又何曾將我當作父親看待過？”崔洐皺眉道：“你若因顧忌此事,而縱著他胡作非為，才是愚昧無知！”

　　盧氏開始低頭掉眼淚：“是，都是妾身的錯，妾身錯就錯在與人做了這繼母，身份錯了，便怎么做都是錯……”

　　“你……這又是在胡扯些什么？”崔洐最見不得有人在他面前落淚,語氣無奈道：“我不正是為了你在思慮，你可知那些在朝為官的族人是如何看待你這宗婦的？皆說你在刻意捧殺那逆子！”

　　盧氏目露驚惑之色：“可……可那晚正是他們讓妾身從中勸一勸的呀！”

　　“他們口中的勸,顯然意在讓你勸阻那逆子,豈會是叫你從中附和？”崔洐無奈至極地嘆氣：“夫人啊，凡事你也得動一動腦子的！”

　　“妾身哪里有什么腦子可動……”盧氏面色愁苦，自嘲自怨：“妾身倘若是個有腦子的，又哪里會生出瑯兒這么個沒腦子的呢?！?/p>

　　“……”崔洐一噎，再無話講了。

　　他這妻子，雖沒太多腦子，但勝在心腸不壞，性子綿軟懂得順從,心思簡單好捉摸。

　　同那心思過重性子執(zhí)拗的鄭氏,實是兩種人。

　　二人所生的兒子，也是截然不同的性子。

　　想到那一身反骨的長子，崔洐頓覺心口處那郁結(jié)之感更甚了幾分，眉心也高高隆起。

　　那逆子在芙蓉花宴上做出了那樣的荒唐之舉，卻至今不曾歸家解釋一句，顯然是絲毫沒將他這父親放在眼中！

　　“郎主?！?/p>

　　有仆從走了進來行禮。

　　崔洐擰眉問：“可是那豎子回來了？”

　　“尚未見六郎君回來。”仆從道：“是老郎主使人傳話，請郎主去外書房商議要事?！?/p>

　　崔洐聞言未敢耽擱，立時下了榻。

　　父親知他病了,卻仍讓人來尋他前去議事,這“要事”必然格外緊要。

　　盧氏便與女使一同侍奉他更衣。

　　崔洐匆匆去了外書房。

　　“咿，父親呢？”崔瑯躡手躡腳走了進來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只母親一人在堂中獨坐喝茶。

　　盧氏掀起眼皮看了次子一眼：“你倒是會掐著時辰回來，這會子他去了家主那里，一時半刻是顧不上打你了。”

　　崔瑯大松一口氣，也湊了過來喝茶，見她眼尾微紅，不由“嘖”道：“阿娘方才這是又糊弄父親呢?！?/p>

　　盧氏剛演完有些累，懶得理會兒子。

　　“阿娘，您瞧著父親他得知了長兄求娶常娘子之事時，究竟是什么反應(yīng)？可有些許松口的跡象沒有？”

　　見阿娘不理自己，崔瑯又湊近些，“嘿”地笑了，壓低聲音問：“兒子的意思是……我以后有沒有可能也不娶那四家的女郎，去娶別家娘子？”

　　盧氏將茶盞放下，感慨道：“怎么沒可能呢，凡事皆有可能?！?/p>

　　崔瑯眼睛微亮：“那依阿娘看，有幾分可能？”

　　“喏，瞧見沒？”盧氏微抬了抬下頜，眼睛看向堂外的方向。

　　崔瑯跟著看過去,只見他養(yǎng)著的那條黃狗正在院中吐著舌頭朝他歡快地搖著尾巴。

　　他阿爹規(guī)矩多，準許狗進院子已是極限，進屋是斷不能的，日子久了狗便也養(yǎng)成了這守規(guī)矩的習(xí)慣，只在院中呆著。

　　可阿娘忽然讓他瞧狗作甚？

　　崔瑯疑惑間，只聽自家阿娘道：“同你變成狗的可能差不多。”

　　“……？”崔瑯面現(xiàn)苦色。

　　這便是阿娘的“凡事皆有可能”？

　　“你突然問這個作何？”盧氏看向兒子，狐疑地問：“莫不是有什么想法？”

　　“兒子能有什么想法？”崔瑯使出反問大法來掩飾心虛。

　　“你最好是沒有?！北R氏感嘆道：“一個崔家長房，統(tǒng)共兩個兒子，可不能全是反骨，不然這日子還過是不過了？”

　　崔瑯也感嘆：“兒子倒想呢，奈何這骨頭不比長兄那般硬，縱是想反，怕也沒這本領(lǐng)。”

　　說著，他岔開話題：“不過，阿爹不是病了么，祖父怎還喊人去議事？這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
　　“我又哪里知道?！北R氏并不關(guān)心這些，或者說這不是她該關(guān)心的，她很清楚有些事她關(guān)心與否都不會改變崔氏族人的決定。

　　她只對兒子道：“你若想知道，跟去聽聽便是了?！?/p>

　　崔瑯忙不迭搖頭：“這種時候我去了便是找罵，我才不去呢?！?/p>

　　況且，他又不比長兄那般成器，從前行事又過于紈绔，若果真是族中極緊要之事，祖父真不見得樂意讓他聽。

　　反正不管出了什么事自有祖父他們在呢，不必他去瞎操心，他也樂得輕松。

　　“我聽你院中的管事說，你這些時日一直在使人暗尋什么擅醫(yī)眼疾的郎中？”盧氏此時隨口問兒子。

　　“是有此事……”崔瑯喝茶的動作一頓，盡量自然地道：“我有位同窗家中人患了眼疾，我?guī)兔碇！?/p>

　　盧氏打量著他。

　　崔瑯忽覺坐不住了，放下茶盞便起身：“既父親不在，那我就先回去了，阿娘回頭記得告訴父親一聲兒，兒子已經(jīng)來過了！”

　　好巧不巧，此時外面嘩啦啦地落起了雨來。

　　崔瑯也未留下避雨，只催著女使取了傘來，由一壺撐著傘離開了此處。

　　他得去問問他院中管事，尋郎中的事辦得怎么樣了，嘴巴這么快，不曉得辦事有沒有這般積極。

　　雨勢磅礴，將雨幕織得極密，雨珠砸在青瓦上，迸濺出深秋的涼意。

　　一輛馬車在興寧坊常府門外停下。

　　認出是自家的馬車，門人忙撐一把傘，拿一把傘迎上來。

　　從馬車里走下來的是常歲寧。

　　喜兒替自家女郎撐傘，主仆二人踏入府門，在前院的一條長廊下，看到了在廊下避雨練槍的常歲安。

　　“……小歲安，我教你，你瞧我，出槍時先這樣！”

　　阿點在一旁一本正經(jīng)地指點著常歲安。

　　常歲安點頭，照著他說的試了試，雨幕長廊下，少年人身形矯健靈敏，動作收放有力，將一桿紅纓長槍舞得意氣風(fēng)發(fā)。

　　“小阿鯉，你怎么回來了！”

　　阿點眼睛一亮，驚喜之下在廊中蹦了起來。

　　很快，他直接翻出長廊圍欄，冒著雨開心地跑向常歲寧。

　　常歲寧忙接過喜兒手中的傘，高高舉過他頭頂：“你跑來作甚，下著雨呢?！?/p>

　　三人擠在一把傘下走進廊中，身上都淋濕了大半。

　　常歲安忙放下長槍，拿起一旁自己的披風(fēng)給妹妹披上，邊關(guān)心地問：“寧寧，你今早才去的國子監(jiān)，怎這個時候回來了？可是遇到什么麻煩了？”

　　“今日褚太傅休沐去了國子監(jiān)，卻被圣人急召入宮，我心中莫名不安定，便回來看看。”常歲寧問：“阿爹呢？”

　　“阿爹晌午也被急召入宮了?！背q安道：“此時還未回來?！?/p>

　　常歲寧心中微沉。

　　老師身居要職，被召入宮中議事，其中存在的可能頗多，但老常是武官，也非天子心腹近臣，既也被點名召入了宮中，那便只剩一個可能了……

　　要有戰(zhàn)事、或已有戰(zhàn)事了。

　　常歲寧去了前廳，一直等到深夜三更，才見常闊回來。

　　常闊在宮中呆到現(xiàn)下，只用了些茶水點心果腹，又因有舊傷在的那條腿站了太久、加上每逢雨天都會作痛，此刻坐在椅中便顯出了幾分疲憊之色。

　　白管事讓人去廚房將熱著的飯菜提來。

　　常歲寧先問道：“阿爹的腿還好嗎？”

　　“無礙，老毛病了?！背ｉ熃舆^老仆遞來的熱茶，道：“且吃了藥了，這會子倒也不疼了?！?/p>

　　別說，之前那女人讓人送來的藥，倒還真挺管用，還好他沒真扔——頭一回送來時他拒絕了，后來又送了一回，他佯裝扔了出去，之后又撿了回來。

　　常歲寧略放心了些，這才問：“阿爹，此番圣人急召，可是出什么要緊事了？”

　　常闊大手握著茶盞，神情幾分凝重地點頭：“李正業(yè)以匡復(fù)社稷為名，自揚州起兵，反了?！?/p>

　　“李正業(yè)？”常歲安大驚：“那位英國公？！”

　　常歲寧亦是一驚。

　　竟是內(nèi)禍，且起兵者竟是李正業(yè)。

　　此人她并不陌生。

　　李正業(yè)本姓徐，乃前英國公名將徐績之孫，出身名將之家，其人很是驍勇，李姓乃先皇賜姓。

　　她尚是李效時，猶記得此人是與明后站在一處的，明后當年掌權(quán)的路上，此人亦是助力之一……而現(xiàn)下對方卻要起兵反了明后，自稱要匡復(fù)社稷？

　　其中矛盾利益糾葛常歲寧顧不上細究，古往今來君臣分道揚鑣是常有之事，現(xiàn)下重要的不是這個。

　　她更關(guān)心的是：“為何會是自揚州起兵？揚州大都督府陳長史何在？也跟著反了不成？”

　　大盛設(shè)大都督之職，大多只是遙領(lǐng)，正如崔璟雖為并州大都督，人卻不常在管轄之地，平日真正統(tǒng)管調(diào)度大都督府事宜的官員乃是府上長史。

　　半年的時間已足夠常歲寧了解掌握大盛如今身處要職的官員信息，她自也知曉揚州大都督府的長史姓陳。

　　“那位陳長史……”常闊搖了搖頭：“已經(jīng)死了?！?/p>

　　常歲寧皺眉：“怎么死的？”

　　常闊也擰眉：“說來甚是荒謬……”

　　常歲寧便等著他往下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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