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被困在這扇窗里，被命運永遠困在了這里。

　　第141章

　　出來的時候,病房的衛(wèi)生已經(jīng)搞好了，女人臟污的衣服也被拿去洗了，小滿勾起唇角,忽然明白了有錢的好處，也明白了那種抵抗命運的無力感。

　　女人怯怯地看著他的臉色，擺弄著手掌，囁嚅著嘴唇，“對，對不起,寶寶,寶寶?！?/p>

　　像所有父母一樣,失去神智的她竟然也會害怕拖累自己的孩子,表現(xiàn)得慚愧后悔，似乎要將肝腸弄碎,不過是吐了他一身而已,小滿走到她面前,彎下腰去擁抱她,碰觸她脆弱的脊背,“媽媽,沒事的,我沒有生氣?！?/p>

　　“你不開心?！迸嘶乇ё∷?，擰著和他相似的細眉,“寶寶不開心,你，想冷冰冰,哭?！?/p>

　　有好幾個瞬間，憨傻的女人在迷離之際看見了自己孩子滿臉的淚水,她伸長手臂，小滿乖巧地蹲下身，她撫摸著小滿的腦袋，“去，見他?！?/p>

　　“你，開心。”

　　她這樣說著，沖著小滿笑了，“我，不鬧?！?/p>

　　她身上的病號服有濃重的消毒水味道，小滿忽然不反感這個味道了，這是媽媽的味道，他習(xí)慣用味道來珍藏記憶，媽媽的，顧小芒的，他搖搖頭，“不，媽媽，你需要我?！?/p>

　　“睡覺，可以去?！彼褍芍皇终坪显谝黄?，放在耳邊旁邊，搖了搖，笑得像個孩子，“乖乖，睡。”

　　“我，睡覺，你去?！?/p>

　　她躺到病床上，合上了眼睛，不一會就有了均勻的呼吸聲。

　　小滿沒有去，他不舍得在女人清醒的時候離去，果然女人精神不過一陣兒，就開始劇烈的干嘔。

　　命運的摧殘逐漸讓小滿變得麻木，他只能在女人打了鎮(zhèn)靜劑的時候，離開一會兒，用有限的時間去見見他的愛人。

　　再見到顧小芒，已經(jīng)是兩天之后了。

　　小滿放棄了做飯，他忽然意識到，就算自己做的是地獄級別的料理，顧小芒也會面不改色地吃完，可等到了破碎的以后，自己在顧小芒的眼里，就會變成一個做飯很難吃的討厭的惡人，這樣很不好，小滿還是想在他面前保留一些美好的印象。

　　矛盾的心理。

　　兩人決定在公寓里看一出電影，小滿買了很多垃圾食品，炸雞翅，薯條，漢堡，薯片，可樂，顧小芒看著桌上的一堆東西，搖搖頭，拿起手機下單了一些果切，西瓜芒果之類的。

　　顧矜芒拿完外賣回來的時候，男孩正全神貫注地看著電視屏幕，雙腿蜷縮在胸前，嘴巴微張，神色呆滯，眼圈泛紅，深深地陷入到故事情節(jié)之中。

　　這部電影是顧矜芒隨手點的，一部韓國的高分電影，里邊的母親忽然知道自己身患絕癥，已經(jīng)到了晚期，就開始要求女兒適應(yīng)一些生活瑣事，要求她改掉天生的潔癖，和小朋友們好好相處，以后要學(xué)會照顧自己。

　　畫面正播放到女兒知道了媽媽的病癥，明天都要粘著自己的媽媽，哪怕是媽媽熬夜加班，小孩子困到快要睡著了，依舊微笑著跟媽媽說，“我一點都不困，和媽媽在一起的話，不想睡覺，閉上眼睛的話，就看不見媽媽了?！?/p>

　　“怎么哭了？”顧矜芒把果切放在桌上，從冰箱拿出可樂瓶冰了冰他被淚水濕潤的臉，揶揄道，“就這么感動？”

　　少年仿佛沉浸在那種情緒里，還沒醒來，被這樣一冰，打了個激靈，濕漉漉的眼睛看過來，他的問題對于顧矜芒來說總是顯得很稚嫩。

　　“如果顧小芒是這個小女孩，會怎么做呢？”

　　“可能會盡全力對她好吧?！鳖欛婷⒃谛M身邊坐下，拿起一瓶啤酒，眼睛盯著屏幕，“畢竟生老病死，是每個人都必須經(jīng)歷的課題，她只是比其他人懂得早了一些。”

　　小滿知道，顧小芒的回答是旁觀者的回答。

　　沒有經(jīng)歷過的人，永遠無法感同身受，更無法領(lǐng)悟那種切身之痛。

　　他在看到那個女人嘔吐的時候，就想起了自己的媽媽，她也在不停地嘔吐，但是她會好的，不會跟電影里的女人一樣死去，有顧叔叔的團隊在，她不會死，她會長命百歲的，想到這里，那些感性的淚水反而不再充斥著眼眶。

　　“如果讓你放棄喜歡的人，就能讓生病的親人好起來，你會選擇這樣做嗎？”

　　小滿盡量讓自己的眼睛看著電視屏幕，說話的時候，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，但是藏在身側(cè)的手指已經(jīng)偷偷地蜷縮起來。

　　顧矜芒仰頭喝了一大口啤酒，把喝空的啤酒罐捏碎了隨手扔到垃圾桶里，“又不是演偶像劇，哪里來這么多如果?！?/p>

　　“也是?！毙M沖他甜甜地笑，直到電影看完了，都沒有再掉過眼淚。

　　第142章

　　臨走的時候,顧矜芒送小滿出門，他們并肩走在澄瀾的走道上，不同于公寓里昏黃溫暖的光線,走廊里的燈光發(fā)白得厲害，照得人頭腦愈發(fā)清醒，眼睛陣陣發(fā)酸。

　　小滿沒有喝酒，但是眼圈那一塊紅紅的，像酒醉后的紅暈，他松松地抓著顧矜芒的手臂,嘴里低低地哼著歌。

　　“今天也想見到你,不管什么天氣?！?/p>

　　“希望你同樣在意,讓愛慢慢靠近?！?/p>

　　少年的歌聲青澀,音調(diào)偏低，引得身旁的男人停下了腳步,幽深的眸子裝進了一個微笑歌唱的靈魂。

　　“好聽嗎？”小滿笑著問他。

　　“好聽?！鳖欛婷Ⅻc點頭,抓住了他的手,攥在手心里,像抓住一只即將飛走的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