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在門口等我，我進去找吧?！?/p>
小滿將門半掩上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正色道，“不要進來，也不要給陳大壯還房租，他不是我的爸爸，他的人生與我無關，不要做多余的事情?！?/p>
這是顧矜芒第二次看見小滿這般鋒利冷酷的樣子，只覺得新鮮有趣，他點點頭，“我知道了，我聽你的話，寶寶?！?/p>
門“吱呀”一聲關上了。
小滿走到陳大壯的房間，打開床邊老舊的桌柜，翻找女人的證件，東西太多太亂，他只能逐個逐個去翻看，忽然看見了一張黑白的老照片，模糊的像素依舊難掩女人的秀麗容貌，她站在綠水河畔，倚著長廊，及腰的長發(fā)系著發(fā)帶，淺笑倩兮，依舊是少女模樣，這是，這是媽媽沒有發(fā)瘋前的樣子，真好看，他將相片上邊的灰塵擦一擦，小心地將相片揣進口袋里。
能翻的都翻了，只找到了部分證件，剩下的估計要帶媽媽去重新補辦了，小滿將找到的證件都收好，站在狹隘的客廳中，看著陽臺上掛得歪七扭八的衣服，這些凌亂的衣物，像巨型的蜘蛛網(wǎng)，隔絕了光線，剝奪了生機，將人生的可能性都徹底地埋葬了。
幸好他要走了。
開門的時候，小滿回頭朝里邊看了一眼，白日里沒有開燈的時候，屋內(nèi)陷入死寂的黑暗，如同化不開的深夜，張著黑色的巨口要將人吞噬，他搖了搖頭，立刻將房門“嘭”的一聲關上。
站在走廊盡頭的男人回過頭，他手里夾著長煙，唇形薄，側臉冷俊，煙圈都飛到窗外去，是被雨滴淋濕的鳥兒形狀。
“走了嗎，寶寶?！鳖欛婷⑹诸^的香煙熄滅，迎了上來，皺著眉碰了碰他的臉，“不舒服嗎？臉色那么難看。”
指尖都是沉郁的煙草味道，小滿捧住那只手，閉著眼蹭了蹭，像吸滿了元氣，“我沒事，就是頭有點暈?！?/p>
“都找完了嗎？我進去幫你找找？”
“該找的地方都找了，其他的就帶媽媽去補辦吧?！彼麪恐欛婷⒙赝鶚窍伦?，身后的一切慢慢地消失，他沒有再回頭。
直到回了家，小滿才感覺一切真的結束了，那些陰郁壓抑的氛圍離他越來越遠，他洗了個很長時間的澡，似乎想要把蜂窩巷的痕跡從他身上洗去，出來的時候臉頰透著紅，散發(fā)著檸檬的香氣，懶懶地將臉挨在沙發(fā)的邊緣，像一條瀕死的魚。
“怎么不把頭發(fā)吹光?！鳖欛婷⒚媛恫粷M，進去房間拿了個吹風筒，熱風從發(fā)梢到發(fā)頂，小滿舒服得瞇起眼睛，卻聽見上邊的人說，“額頭怎么有點燙，寶寶，張嘴，量下|體溫?！?/p>
病來如山倒，小滿得了重感冒，整日里腦子都不太清楚，頭很重，顧矜芒叫了醫(yī)生過來，給他開了藥，接送女人的任務就落到顧矜芒的身上，這場感冒持續(xù)了一周，在稍微有些好轉的時候，小滿接到了來自顧潮的電話。
第122章
顧潮的聲音不復上次見面時的氣急敗壞,反而平靜得像海水，只是輕描淡寫地告訴小滿，他的車就停在樓下,讓小滿下來跟他見一面，一瞬間，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了上來，似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小滿脆弱的咽喉。
顧矜芒去了托兒所接女人回家，還沒回來，小滿給他發(fā)去了信息。
芒果果：顧小芒,我要去超市買點東西,晚些回來。
顧小芒：？
顧小芒：你要買什么？寶寶。[小狗疑問
芒果果：我已經(jīng)出來了,沒事,我已經(jīng)好多啦，可以獨立購物,嘻嘻。[貓貓轉圈
顧小芒：去哪里買？買完了告訴我,我來接你。[小狗探頭
芒果果：好喔
可能臨近端午節(jié),這段時間a市的雨水特別多,小滿出門的時候特意拿了把透明的雨傘,顧潮的車就停在樓下,雨天的陰暗光線下,狹長的車型如同黑暗中安靜蟄伏的猛禽，顧潮穿著黑色的西服,坐在后排,頭頂是點點的星空。
“顧叔叔?！毙M撐著傘，局促地站在門外。
“上車吧。”顧潮抿著唇看他一眼,藍光鏡片下的眼睛沒有溫度。
車子緩慢發(fā)動，走入了城市的雨幕中,滴答的雨聲落在耳邊。
“去顧氏旗下最近的一套公寓?！鳖櫝狈愿老氯ィ烷]上了眼睛，闔目養(yǎng)神，“你出來，有跟那臭小子說嗎？”
“沒有?！泵髅鞑恢缆湓谧约荷砩系膶鞘裁矗M還是下意識地隱瞞了顧小芒，不想他太擔心。
顧氏的產(chǎn)業(yè)遍布全球，于是沒幾分鐘，車子就在一棟造型精致的公寓前停下，前臺人員殷勤地領著兩人上了頂樓，入門就是安靜的客廳，原木風的裝修設計，顯得溫馨典雅，角落燃起的熏香明明令人心神安寧，小滿的表現(xiàn)卻是惴惴不安。
“坐吧。”顧潮坐在沙發(fā)上，看著站著的小滿，明明是在下位，那樣的凝視壓迫感極強，小滿后背都起了一層薄薄的汗珠，故作鎮(zhèn)定地坐下來，怕冷似地搓揉著手背。
“咔噠”一聲，顧潮隨手點燃一根香煙，小滿從未看過他抽煙的樣子，因為葉阿姨不喜歡，所以顧叔叔在家?guī)缀醪怀闊煟o了小滿一種他從不抽煙的錯覺，原來顧叔叔也會抽煙。
男人偏頭點煙的樣子，像極了顧小芒，可卻是不一樣的感覺，顧小芒的長相隨了葉風晚，更為秾麗冷艷，而顧潮就像海底藏著的冰，鋒利冷厲，一不留心就會被凍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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