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到醫(yī)院，喬園春在大樓門口等待。
見趙原從車內走出，他臉帶微笑走了過去。
接機的女醫(yī)生名叫吳瑩，是喬園春的得意門生。
她還是首次發(fā)現，喬園春會如此熱情地對待一個年輕醫(yī)生。
吳瑩調查過趙原的履歷。
趙原今年才進天華醫(yī)院，盡管是直博生，但畢竟還沒有拿到文憑。
趙原主動迎上前，跟喬園春握手，“喬主任，好久不見?！?/p>
喬園春上下打量趙原，見他穿著一身運動休閑裝，笑著說，“也沒多久！也就一兩個月。我始終關注你。聽說你不僅拿到了執(zhí)業(yè)資格證，還成住院總了。天華對你的培養(yǎng)也是不遺余力?！?/p>
趙原連忙謙虛笑道，“我就是運氣好！”
喬園春在趙原的肩上拍了兩下，“運氣只眷顧強者。要不帶你去食堂，隨便吃點東西？”
趙原搖頭拒絕，“我在飛機上吃過了?！?/p>
喬園春作為經常出席各種活動的專家，自己本身就講究接待標準。
衣食住行都得事先談好。
趙原不拘小節(jié)，跟他年輕有關。
因此也不令人反感。
喬園春笑著說，“走吧，我?guī)闳ヒ姴∪??！?/p>
趙原微微頷首。
主動脈夾層猶如揣著一個定時炸彈。
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(fā)生什么！
即使在省級人民醫(yī)院，擁有高尖端的設備，最頂尖的醫(yī)生，面對這種兇險的疾病，大部分時候也只能靜觀其變。
此刻已是晚上十點。
趙原來到病房。
病人是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者，躺在病床上，旁邊的儀器滴滴的叫著，顯示著他的生命體征。
陪護病人的是一個中年女性，見喬園春帶著一行人突然到來，被嚇了一跳，以為出了什么特殊情況。
喬園春為她介紹趙原，“這位是我從天華請過來的專家?！?/p>
中年女性名叫嚴冬雪，她盯著趙原一陣打量。
盡管見趙原十分年輕，但她還是藏住了內心的質疑，點頭致意，“趙醫(yī)生，你好！”
趙原禮貌回了一聲“你好”，與喬園春道，“能不能給病人做個檢查！”
喬園春道：“可以！希望您能提供寶貴的意見。”
趙原走到病人的身邊，開始給患者做體格檢查。
嚴冬雪給喬園春使了個眼色。
喬園春跟著嚴冬雪來到病房外。
“喬主任，這便是你從粵省請過來的心外專家？”
“我跟你說過他的情況，當時你不是同意了嗎？”
“我……我完全信任您的，沒想到他竟然這么年輕?！?/p>
她對喬園春的建議產生了質疑。
喬園春耐心解釋，“嚴老的病情，你是清楚的。整個滇省目前能做肺動脈夾層手術的外科醫(yī)生不超過三人，能做是一碼事，成功率又是另外一碼事。趙原雖然年輕，但他的水平很高，尤其是在動脈夾層這一塊，目前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，而且，最關鍵的是，他曾經有過處理肺動脈夾層的案例。”
嚴冬雪猶豫不決，“只能將賭注壓在他的身上嗎？”
喬園春輕嘆一聲，“這真的是最優(yōu)選擇！”
嚴冬雪咬著嘴唇，“我一個人做不了主，得跟家人商量一下?！?/p>
喬園春苦笑，“行吧。你們趕緊決定。時間不等人。嚴老的病情隨時會惡化，耗不起！”
喬園春無奈嘆氣，回到病房，又收起郁悶的情緒。
趙原已經做好體格檢查。
喬園春拉著趙原朝外走，不等趙原說話，開口道，“時間不早，你旅途勞累，要不今晚先休息吧！”
趙原見喬園春繞開為立即患者手術的話題，哪里猜不到出現變故。
“喬主任，是不是病人家屬覺得由我擔任主刀，不太放心？”
喬園春臉上露出尷尬之色，“主要病人的身份特殊，上面領導都盯著此事。你不要擔心，會診費用……”
趙原鮮少會打斷別人的話，此時卻破例阻止喬園春繼續(xù)往下說。
“您的意思我明白，您能在第一時間想到我，很令我開心。其實我做不做這臺手術，無所謂！但根據我對病人的觀察，三小時內，會有惡性變化！”
喬園春摸著下巴沉吟。
主動脈夾層突發(fā)性、偶然性太強，誰能精準預估時間？
是否存在這么一種可能！
趙原知道自己做不了手術，故意將后果夸大！
喬園春好奇，“你為何會有此判斷?”
趙原道：“有沒有紙筆？”
喬園春微微一怔，“請移步前往我的辦公室！”
來到喬園春的辦公室，趙原拿起紙筆，迅速開始繪制圖像。
根據之前的CT片子，還有體格檢查，綜合得出結論。
他開始用手繪人體解剖的方式展現出來。
畫圖是每一個外科醫(yī)生的必修課。
通過把人體局部解剖圖、手術操作步驟都用手繪圖一點點畫出來，用來輔助術前談話，使得患者和家屬在術前，就可以通過讀圖，理解整個手術過程，打消術前的恐懼和不解。
趙原接觸江老院士遺留的醫(yī)案，發(fā)現他有一個特點，每個醫(yī)案都會有詳細的解剖圖。
這些圖片與電腦繪制的相比，或許細節(jié)沒那么精準，但側重點會非常突出。
趙原一直在人解手繪上下功夫。
比如在做無人區(qū)手術培訓時，繪制了不少解剖圖。
不過，當下趙原繪制的解剖圖，跟一般的解剖圖，顯然是有區(qū)別的。
喬園春的眼睛越來越亮。
心包打開之后，血管、肌肉等各種組織豁然于眼前。
寫實、形象、直觀，宛如將嚴老的心臟解剖，拍了一張照。
“你怎么辦到的？”
趙原微微一怔，“根據CT片、各種檢測以及體格檢查！”
言畢，他又繪制了一張。
兩張看似一樣，細節(jié)卻有諸多不同。
“第一張是患者現在的情況，第二張是三個小時之后的情況……”
“根據我的判斷，三個小時后肺動脈夾層會撕裂，大量出血！要引起警戒?！?/p>
此行任務是會診。
既然是會診，便是給出合理且有建設性的意見。
趙原知道患者家屬不同意自己擔任主刀，但拿人錢財，替人消災，還是要將應盡的義務完成。
兩張手繪談不上價值千金，但肯定比機票錢貴多了。
當然，前提是，他的意見能引起足夠的重視。
喬園春將兩張紙放在手里，表情陰晴不定。
能繪制當下的解剖圖尚能理解，自己勉強能辦到。
趙原倘若能預判畫出三個小時之后的情況，那也未免太離譜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