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9章啃食

　　生命已飛快流逝的“咸蛋超人”拉托.吉亞羅思緒開始恍惚，連自救的想法都變得模糊。

　　隱隱約約間，他仿佛看到了胡安.奧羅，看到這個皺紋深重的老頭正站在大海中間，滿臉欣喜和嘲諷地對自己招手。

　　這時，盧米安的聲音就像從天邊傳來一樣，微弱，空渺，虛幻：

　　“你是不是去科爾杜村確認(rèn)過情況？”

　　科爾杜村？我和“瘋女”去找諾爾菲，順便去的那次？拉托.吉亞羅失去焦點(diǎn)、正在閉上的眼睛內(nèi)映出了盧米安的身影。

　　他帶著惡心對方的想法，用高原語斷斷續(xù)續(xù)說出了人生最后的一句話：

　　“我和‘瘋女’，去過，單純，因?yàn)楹猛?，但‘洛基’，似乎，另有……?/p>

　　你不是想知道當(dāng)時的事情嗎？可以，我用高原語講，聽不懂是你自己的問題，誰叫你過去不認(rèn)真學(xué)習(xí)這門語言！

　　拉托.吉亞羅其實(shí)很清楚自己這樣的行為不會有實(shí)質(zhì)上的效果，因?yàn)楸R米安.李回去之后可以找人做“夢境占卜”、“催眠”治療，或是來一場“真實(shí)夢境”，從而把自己說的高原語完整記起來，想辦法翻譯成因蒂斯語或是古弗薩克語。

　　但他就是想惡心對方一下，反正自己快死了，管不了將來會有什么進(jìn)展。

　　“目的……”拉托.吉亞羅吐出了最后一個單詞，生命的燭火行將熄滅。

　　最后這個瞬間，他仿佛聽見盧米安.李在用高原語對自己說：

　　“謝謝?！?/p>

　　那“謝謝”流暢自然，帶著強(qiáng)烈的嘲諷。

　　“咸蛋超人”拉托.吉亞羅完好的那只眼睛凸出得更加厲害了，表情凝固在了臉上，呼吸徹底停止。

　　盧米安的右手重新握住了“痛恨樂章”，同時松開左手，看著“咸蛋超人”這位“愚人節(jié)”核心成員的腦袋飛快脫離了黑底紅孔的骨笛，露出一個猙獰幽深的血色窟窿。

　　撲通！

　　“咸蛋超人”倒在了地上，黑色骨笛表面沾黏的血液一滴滴凝結(jié)往下，落在他的體表。

　　在“背刺”自己的人遭遇致命創(chuàng)傷后，“傲慢盔甲”就停止了行動，立于附近，如同一具普通的、沒任何特異的銀白色全身盔甲。

　　“洛基”另有目的？幫助“罪人”組織和來一場惡作劇之外的目的？盧米安一邊回憶著“咸蛋超人”死前的陳訴，一邊彎下腰背，想看看這位“愚人節(jié)”核心成員身上都有什么物品。

　　當(dāng)然，他沒抱什么希望，因?yàn)椤跋痰俺恕崩?吉亞羅是偽裝成待任“海之總督”西蒙.吉亞羅登上彩花禮船的，不能攜帶任何物品，他的那些東西應(yīng)該都是交給了“瘋女”，讓她帶著它們，使用血肉魔法，藏到自己的胃袋內(nèi)，而剛才，“瘋女”顯然沒有時間和機(jī)會將身上的物品還給“咸蛋超人”。

　　這也是盧米安能在這么短時間內(nèi)就干掉“咸蛋超人”這個雙途徑厲害非凡者的原因之一。

　　——如果不是胡安.奧羅提前給彩花禮船上的大海眷族們打過招呼，盧米安也只能采用把“旅者的行囊”暫時存放到K先生那里的辦法。

　　就在這個時候，盧米安看見“咸蛋超人”拉托.吉亞羅的尸體有了奇異的變化：

　　它飛快淡去，呈現(xiàn)出半透明半血肉的狀態(tài)，接著像是被無數(shù)的微小生物分解了一樣，滲透入銀白色的金屬地板內(nèi)，逐漸消失。

　　很快，拉托.吉亞羅遺留下來的血肉、星輝和那些太陽光芒般的碎片都被銀白色的金屬地板吸收了，只剩一套屬于“海之總督”的禮服蓋在那里，圍繞著淡淡的灰白霧氣。

　　眨眼的工夫，那灰白色的霧氣也被銀白色的金屬地板，被這奇怪的建筑吸收了。

　　盧米安試圖“搶救”一點(diǎn)東西回來，但沒能成功。

　　這就是所謂的“回歸大海”嗎？可這奇怪的建筑怎么連“光之祭司”的非凡特性都吸收了？盧米安剛產(chǎn)生疑惑，就聽見周圍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。

　　四周墻壁、天花板和地板上那一個個黑幽幽的孔洞，重新被旋轉(zhuǎn)凸起的金屬蓋住，不再往外噴薄淺青藍(lán)色的劇毒氣體，省去了盧米安在體表燃起一層赤紅近白火焰的精力。

　　扎扎的動靜里，前后兩扇金屬大門都升了起來，露出兩條通往不同地方的隧道。

　　在背叛的對象死亡后，那銀灰色龐然大物恢復(fù)了“正?！保謴?fù)了平時的狀態(tài)。

　　盧米安望著前方那條隧道的深處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
　　撲通，撲通，他莫名感到了緊張和不安。

　　…………

　　桑塔港，“洛基”隱藏的那間公寓內(nèi)。

　　路德維希這個小男孩一說出“我餓了”這句話后，就猛地埋低腦袋，咬住了“洛基”拿著寶石手鏈的那只手，就像在咀嚼雞翅骨頭內(nèi)的髓液一樣啃咬著。

　　強(qiáng)烈的疼痛傳入了“洛基”的腦海，他第一反應(yīng)是立刻使用“紙人替身”，脫離當(dāng)前處境。

　　可他又擔(dān)心這會導(dǎo)致自己與這被封印半神拉開距離，失去重新控制住他的可能。

　　骨頭遭咬碎和血肉被撕扯的聲音里，“洛基”用另外那只手接住了掉落的寶石手鏈，強(qiáng)撐著張開了嘴巴：

　　“砰！”

　　一團(tuán)空氣如同最新型蒸汽步槍發(fā)射的子彈一樣，打在了路德維希的頭頂，掀開了帶著頭發(fā)的血肉，露出白森森的顱骨。

　　可路德維希完全沒受影響，還在吃著“洛基”的左手，已是咬下了五根手指，啃掉了半個手掌。

　　“砰！”“砰！”“砰!”一枚又一枚空氣子彈打在了這個小男孩身上，打得他血肉模糊，已不成人形，但路德維希還是執(zhí)著的、專注的、沒有一點(diǎn)放緩地啃食著“洛基”。

　　喀嚓，喀嚓。

　　他已啃到了對方的腕骨處，清脆的聲音回蕩在雙方交融的血肉里。

　　“洛基”差點(diǎn)痛到暈厥的同時，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。

　　被封印的這位半神有著非常強(qiáng)的生命力，不是普通攻擊和部分非凡能力可以實(shí)質(zhì)性傷害的，也就是說，可以讓他入睡，可以操縱他的“靈體之線”，可以想辦法讓他昏迷過去，但很難用一般手段真正地殺死他，甚至連重創(chuàng)他都辦不到。

　　在這樣的前提下，即使這個被封印的半神沒法使用什么能力，也缺乏足夠的力量和速度，僅靠拼命地啃食對方血肉和骨頭這種常規(guī)行為也能讓許多中序列非凡者異常頭痛。

　　“洛基”放棄了拿出其他神奇物品的打算，直接用紙人代替了自己。

　　擦擦擦，頭上到處都是空氣子彈破壞痕跡、已近乎沒有人形的路德維希抬起了腦袋，還流淌著血液的嘴巴邊緣是一片白色的紙張，它正帶著血色的肉塊被卷入口中。

　　路德維希的眼眸內(nèi)映出了“洛基”在房間角落勾勒出來的身影，撕裂的皮膚和血肉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緩慢蠕動，想要掙脫出來，但沒能成功。

　　“洛基”權(quán)衡起當(dāng)前的局面和身上的物品，在那個“安魂師”秘偶來不及返回的情況下，他理智地決定不再和這個被封印的半神生物糾纏，先逃走再考慮之后的問題。

　　就在這個時候，窗口照入了一片緋紅的月光。

　　這月光一下填滿了公寓，將“洛基”籠罩在內(nèi)。

　　“洛基”的耳畔隨即響起一道飄忽的聲音：

　　“濃烈的鮮血味道……”

　　月光淡去，地面多了一張染著灰白與深黑之色的紙人。

　　而“洛基”的身影出現(xiàn)在了幾百米外，出現(xiàn)在了藤蔓森林外。

　　那是他為了這次的行動，在某周的祈求里，請那位天尊降下的恩賜，那附著在提前準(zhǔn)備好的紙人上，形成了這么一個強(qiáng)大的、近乎有神性效果的替身。

　　滴答，滴答，“洛基”被咬斷的左腕還在滴著血液。

　　他當(dāng)即激發(fā)了手鏈上的鉆石，身影飛快淡去，準(zhǔn)備“傳送”逃走。

　　…………

　　桑塔港，米洛村。

　　噠，噠，噠。

　　輕微的腳步聲回蕩在“吟游詩人”的耳朵里，讓他的精神高度緊繃。

　　“吟游詩人”環(huán)顧起四周，什么都沒有發(fā)現(xiàn)。

　　他跑了起來，連續(xù)繞過了多棟建筑，但噠噠噠的腳步聲還在他的身后。

　　“吟游詩人”試著推開了某棟建筑的門，闖入了米洛村某個村民的家中。

　　可映入他眼簾的卻不是灶爐、桌椅、罐子、木箱等物，而是一個沉浸在黑暗中的殘破石臺。

　　石臺！“吟游詩人”瞳孔放大，有種陷入幻覺不夠真實(shí)的感覺。

　　他竟然回到了“海之總督”府邸，回到了米洛村村民們禮敬先祖的那個祭壇前。

　　殘破石臺的縫隙里，突然爬出了一樣事物。

　　那是一條有多道圓環(huán)的半透明小蟲。

　　小蟲急速膨脹，變成了一個穿著祈海儀式副助祭長袍，戴著單片眼鏡的年輕男子。

　　那男子坐在殘破的石臺上，微笑看著“吟游詩人”道：

　　“明白了嗎？”

　　“吟游詩人”霍然理解了對方在問什么，艱難地吞了口唾液道：

　　“明白了?！?/p>

　　既然這祭壇有主，有超凡生物寄居，那所謂的一年只能為“海后之戒”附魔一次的規(guī)律顯然是不成立的！

　　對方想附多少次就附多少次！

　　穿著深藍(lán)色副助祭長袍的年輕男子捏了捏右眼的單片眼鏡，笑著說道：

　　“我用了一千多年的時間來塑造每年只能賜予一次‘竊取’能力的規(guī)律，沒想到最終騙到的是你們這些人?！?/p>